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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1科技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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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


英国殖民时代,这里是采石场,火药一炸,石头滚滚落,石山变湖泊!瓜拉雪兰莪的岩石得天独厚,造就采石业发达,也曾是石匠聚集之地,如今徒剩一人,凿石雕碑为业,没人肯吃苦跟他学……


【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柯良泉在矮棚子内,经年累月躬着背工作。【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柯良泉工作时使用的工具,外表非常简单,但质地和重量不凡。图中的泵仔都是黑钢制,很重,比钻石还坚硬。长锤重达18磅。

山丘上,猴子跳跃

岩石铺展

在最好的手上成为石碑

山丘上,新猴儿四处晃荡

擅石碑的孙子匠运大石

~阿玛卡玛(Ahmad Kamal Abdullah),《瓜雪摆渡人诗》(Sajak Awak-awak Feri Kuala Selangor),1991-1992年

坐着鲜红色小火车摇摇摆摆上瓜雪皇家山,眺望极具战略优势的出海口,很少人会注意到山的另一边有个百年坟冢,上百个坟安安静静在那躺着。不少石棺墓一半埋在泥土里,带拱形的另一半露出泥土表层,经年风吹雨淋的墓碑,必须很用力地睁眼睛、用手指轻抚上面的刻字,才能读得清楚。

正午,骆辉尧努力在这个陡坡上辨识着爷爷骆芋蛋的墓碑,“是这个了,”他摸着一块比前手臂长的石碑。虽然已经掉色,字却深深地嵌入这坚硬的花岗石表面。有些石棺边缘已裂开,石碑却顽强地守着立碑人对亡者的承诺。

瓜拉雪兰莪的岩石得天独厚。要是骆芋蛋还活着,必然能够像他84岁的老邻居黄地先生般,对瓜雪当年的采石情况侃侃而谈。据黄地所言,瓜雪曾有两个着名的采石地标。一个是现在被当地人称作“情人湖”的地方,在Jalan Tanjung Keramat旁的小马来村庄里。它曾是英殖民政府的采石场,严格来说,是“炸石场”,石头质地较一般,颜色不纯净,英人把山炸开了,滚滚落石一卡车一卡车运出瓜雪铺路,如今山早已成了一座湖。湖旁留下一座高不及百公尺的小山丘,因山上供奉着衣冠冢而逃过被开采的命运。

另一个采石处,今天全瓜雪只剩一个人留守那里。它位于瓜雪的主要道路上,跟皇家山呈对角位置,车子快到皇家山了,一个拐弯,你踩油门奔向鱼米之乡的怀抱,跟隐没在树丛中、低头在那里苦干了近五十年的柯良泉老匠人擦身而过。他十八磅的长锤迅速下击,一块百年不朽的花岗石乖巧地应声剖成两半,有时被做成印度神明的基座,有时凿成马来人坟前的碑柱;近半个世纪以来,四飞的碎石子把原本的土壤铺成了一爿碎石地。跟炸石场的不同,这边的花岗石色净、质佳,被赋予更重要的使命。

【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皇家山游客较少的一角,处处散落着大石,当地人骆辉尧说从他懂事以来,这里就是如此。【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柯良泉是今日唯一坚守在瓜拉雪兰莪皇家山对面山脚的石匠。

四代皆石匠一身灰扑扑

老一辈的瓜雪人或许依稀记得此处盛况,在这被称为“老君厝”【注1】旁的山脚下,集聚了六七位石匠。草木掩映间,花岗石长采长有,匠人们就地采石,就地凿刻,也在这里迎接顾客做生意,柯良泉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位。当时的人用石磨磨米、推黄豆,石舂碾药、桩辣椒香料,家中有人过世了,就到此订做墓碑;这是石与人磨合了千万年的默契,石匠则像中间人,让双方相连结。如今花岗石还有,我们与之磨合了千万年的关系却早已疏离。柯良泉既无接手的儿孙,也没有继承的徒弟,一个人守着谧静的山脚。其他石匠,早已先一步走入历史的洪流之中。

“古早没什幺东西做的,外头。”柯良泉以福建话道出。生于1955年的他,从小接受英文教育,除了福建话,擅长的语言便是英语和马来语。他的祖辈四代皆是石匠,渡海南来的爷爷柯乔(音译)还会雕刻庙宇门前的石狮子。父亲不知何故没继承这项技艺,只采石、开石、凿碑,做石磨、石臼、石舂等石器,他17岁中学毕业以后就接手至今。

棚内他曲着背,右手持锤,左手握“泵仔”【注2】,喀登喀登锤打一块长方形花岗石。那是一个只能用“钻”的矮棚,一钻进去就得曲身坐下,或下蹲。稍高的人在这里就算坐下,头皮也会抵住屋顶。

几日前客人从加影远道而来,拜托柯良泉替印度庙宇的舞蹈之神(Nataraja)打一块基座,神明将立在这基座之上俯视众生。如果必须用一种颜色形容柯良泉,那就是灰色,灰色T恤、灰色及膝短裤,赤脚的脚板也沾了灰白色的石末;双手和头上、脸上也都有。你也能够轻易从他理得短短的头发间,看见渗出的汗珠,蚊子飞附到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时,有点难以辨认,但它们对这位辛勤的劳作师傅似乎也有着特别的崇敬。

【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84岁老先生黄地,娓娓道来瓜雪当年的采石盛况。他家还使用着柯良泉家族打的石舂。

摸清纹路凿孔开石

把一块能够站上两三人的大石头,切割成一面面方形石碑,或柱状石碑,过程里完全不使用机械,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可能吗?需要多久?

“没有学过的人,一年也做不到,”柯良泉眯起眼睛,笑里带点自豪。从前六七位石匠中也只有几位懂得做,他们家是其中之一。就像开榴梿似的,柯良泉说,找到那条适当的纹路,先凿出小孔,手起锤子落,石头就会应声而开了。原本他答应下次“开石”给我们看,等到约定时刻,他因心急完成工作,只留下一块方形石块,给我们示范他把它切半的过程。

他右手持锤,左手握“泵仔”,在石块宽约30公分的横切面上开凿。不熟练的人,会在这过程里使石子四处飞射,最危险的情况是自己也被石子击中受伤。只用了十分钟左右,柯良泉就成功在这坚硬的花岗石表面挖出小洞孔。他随手拈起地上的枯枝,把洞孔清一清,不让太多粉末留在里面,接着取出宝特瓶,倒一点自来水沾湿洞孔。这是个非常重要、不能被忽略的小细节。然后他像小孩玩陀螺似的,用绳索缠绕着一块扁、尖石——它有点像平头螺丝起子的造型——把它敲入洞孔里,再来,就是重头戏了。在少于三秒的时间内,柯良泉手起、锤落,石头像蛋糕一样被切成了两半。扁尖石要没有被系住,将会飞到很遥远的地方,找也找不回来。

被切下的半块石长仅一公尺多、宽半公尺左右,重量难以计量,一般人抬不起。柯良泉只靠个人力量,却能够用他的老铁马,把一整块大石头从大约一百公尺左右的山脚下运过来此处开。如此体力活,要做的人不多,四十多年来他只用过一位学徒,马来人,但也是学了两年就不干了。

“没激心咯,伊爱做,做;不爱做,无法的。”

问他还有想请学徒的想法吗?他笑笑,“待不久的。”他们做一下就会说这里痛那里痛,他按按手、按按肩。他自己只有在新年期间会连休四天,其他时日都全勤,新年休假后复工当天,他会觉得身体哪里痛,但是长久接续不断地做着就没事。

【心见闻】无言石山岁月雕零脚踏实地,日复一日做着同样工作的匠人。他们的手工技艺随着无人接手、生意转型,成了时代的孤魂。

同业式微瓜雪唯一石匠

我们想知道,身处他这位置,最让他感到有成就感的是什幺,他只是说,“石会开就好了,还计较什幺?”他认为开石是一门很难教导的技艺,方法“要自己拿捏”,“不能偷工”。以前他父亲教他的时候,也只是跟他讲“安捏啦安捏啦”【注3】,然后让他自己慢慢摸索、实验,一天只开一点点。有时开不好,大石切歪了,做不了墓碑,只能做成别的东西。看起来是蛮力,事实上也是靠脑筋在做精密计算的工夫,每一个挖凿的动作,正面九十度又或斜面四十五度,每刻度的变化都会造成不同的结果,必须随着情况和目的而变化,也必须从个人不断的尝试中积累。

“有时你觉得你不喜欢了,不行,你必须尝试。每个(方法)都得试,不可以说就这样弃下它。”

46年来,他的顾客从华人做到马来人、印度人,在这近十几二十年,华人的生意已逐渐凋零,墓碑主要顾客群是马来人,印度人则会请求他凿出坚实的印度神明底座。至于石器,需求量已远远低于从前。前些日子他到医院动手术,取出肾结石,如今身体无大碍,只是工作速度已不如从前,动作渐渐缓慢了下来。放眼全瓜雪,他该是唯一还在坚持这手工行业的匠人;全马各地,他的同道相信也已不多了,老的老,倒的倒,转型的转型。

这或许是传统手工行业共同的命运,慢工细活,一个物品必须精工制作、且能够使用很久很久的年代,似乎已经过去了。工艺技术从地平线开始攀向巅峰,在匠人们一个个逐渐衰老、后继无人时戛然中止,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经得起十年如一日的单调、脚踏实地不张扬的匠人精神。问柯良泉,会不会觉得可惜?以后他的工夫就后继无人了。他依旧那副乐天认命的模样,“无啦!”

文、摄影:方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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